* 傘修
* 娛樂圈x血族par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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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修似乎已經昏過去了,頭深深的埋進手臂裡,額頭抵著膝蓋,柔軟的頭髮自髮旋垂下塌塌地蓋住耳朵,只有一小截後頸夾在領口與發尾間透著微妙的血色,他的指甲由根部往前端染上漸層的黑,像幾尾水墨鯉魚糾結在扯出皺褶的白袖子裡。

不能夠把這傢伙扔在這邊。蘇沐秋反射性的想,捨去棄屍樓道的罪惡與額外負擔的水電費,這傢伙至少當過他一個月的室友,不管如何不能放生他。

另外,他也不是個太壞的吸血鬼。

不算昨天的事情他就是個倒時差的古怪傢伙,基本上看見時都在睡覺,不喜歡洗澡、不會洗衣服也不會打掃,對於正常人類的事情不太瞭解,每次都弄出奇怪的烏龍,偏偏又是一副的理所當然的表情和姿態。

……好啦反正不是太壞。學音樂的孩子都不會變壞。

蘇沐秋低下頭從手臂下偷看葉修的臉,手臂與大腿交叉出隱蔽的三角,在那光線照不進的裡頭原本蒼白的臉頰跟脖子一樣泛著淺淺血色,簡直像個普通人類。

平常時候的葉修不讓人畏懼,血塗上去像潑上一杯紅酒,腥味裡是飽和沉穩的芳香,這時候的葉修沒了那抹氣場,脖頸的肌肉弧度纖細脆弱,卻不由得讓人討厭。

尤其是唇角那抹得意洋洋的笑。

「葉修!你想做什麼?」

蘇沐秋往後彈了開,吸血鬼唇角微微晃動,並沒有回應。似乎是眼前有什麼東西需要全心全力專注去瞧著盯著,以至於連回答都抽不出空來了。

「葉修。」做為那個被斜眼死死盯著的蘇沐秋額角爆了條青筋:「你再不進來我就關門了,我電腦還開著,流量在跑電也在跑,錢在燒沒時間跟你玩。」

被放了狠話,葉修稍微瞇細了眼睛,他連眼白都泛著漸層的黑,眼珠像滴顏料沉進水裡,一點一點融開,一點一點迷亂。

「你到底進不進來?」

蘇沐秋不耐地念,手撐在破舊泛著鐵鏽的門上,簇起的眉頭明確表示他的不爽。總是這樣,片場太累得花太多心力,回到家的蘇沐秋好懂得像個沒心機又有點彆扭的孩子,只是除去葉修似乎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。

這是個不重要的私密小秘密。

葉修勾起舌尖。

蘇沐秋,蘇、沐、秋。

舌頭輕點齒後兩次,沐像是親吻,秋字輕佻。

若把心跳聲比擬為大地的脈動,突突跳動的動脈裡血液流淌如同岩漿,那麼眼前人類就好似整個世界的縮影,伸手似乎能召來風群與綠地,被埋沒了也不過是劇院裡幽然的魅影,依舊煥發著其他人類替代不了的光芒。

利牙劃破舌面,嚥下湧出的鮮血。葉修看著那個人類煩悶地跺腳消失在門縫間,一會兒卻把家中床上那條泛黃的被單拿出來扔到他身上,像個壽司一樣包好捲好一路拖進玄關。

碰!

門被大力摔上,摔落一小片油漆。

「發燒?感冒?」蘇沐秋順手拉上防盜扣,彎腰隔著幾乎沒有用處的被單抱起葉修燙得燒人的上半身:「人類的退燒藥對你有沒有效?吞了藥去床上躺著別吵,我還忙著。」

人類原本溫熱的身體變得很涼,吸血鬼有些不太習慣,這種感覺像是角色反了。

「嗯?到底有效沒效?」

「……沒效兒估計你也會讓我吞了吧?」

「哪能!」蘇沐秋瞪大了眼,落在葉修眼裡這真是意料之內的小小意外,他不是總有機會看這雙眼離他這麼近。「藥很貴我幹嘛浪費在你身上?不要小看窮人家好嗎?」

「……你也知道你……很窮。」

「是啦我就是沒錢,等等算了你還是別說話,聲音啞的跟鴨子一樣。葉修你……算了等我生放完再說!」

蘇沐秋把鬼往床上架,兩條淡紅的長腿從被子裡滑出拖在床緣,蘇沐秋又一條一條把他們塞回去,邊弄還邊抱怨葉修是不是燒到沒力,自己的腳能不能自己抬。

或許可以吧?這答案也只有葉修自己知道了。

蘇沐秋回到電腦前開了麥克風,粉絲們等太久的彈幕早就把時間軸刷爆,一點開瞬間湧進的流量差點燒掉不堪負荷的CPU。

「抱歉啊,抱歉。室友太雷了,嗯,對啊忘記帶鑰匙被鎖門外了呢。」

蘇沐秋泰然自若地說,聲音從麥克風傳進略為延遲的電腦,透過耳機反饋出數位訊號,自己的聲音和電磁聲攪混在一起,蘇沐秋開始覺得自己該換個耳機。

也許等下一次自己生日。

不過生日是什麼時候?……管他,等下次發薪日吧。

也問問葉修生日幾號好了,不曉得他有沒有過生日的習慣

偶然間捕捉到網友的回覆,少年笑開了懷。

「才不是!沒有,嗯,我不是住學校……不是啦不是同居人,他是男的。歌聲我沒聽過。」

蘇沐秋轉頭偷瞄了一眼全身埋在被子裡的吸血鬼。

「肯定不錯,他說話聲音很好聽。好啦不談這個了,今天我室友睡了,我們唱點柔和的歌好嗎?可以嗎?……啊我好愛你們。」

比說話聲更小的音樂在耳機裡響起,蘇沐秋安靜下來,輕輕的把聲音疊上去,一開始只是哼,有一搭沒一搭的軟糯鼻音溫暖黏人,漸漸地加入烏克蘭語的淨雅歌詞。這首歌本來不是這樣唱的,吸血鬼聽力很好,他知道葉修聽得見,就不知道他這點貼心能不能讓他室友下次準時起床煮晚餐了。

葉修當然聽得見,過好的聽力讓大部分的聲音都逃不過被捕捉的命運,歌詞方面他看過太多次了也不會有理解障礙,唯一的問題是他現在沒什麼心情去聽,他覺得自己快被熱得融了。

直接滲到骨頭深處,從骨髓熱成整灘血漿,掙扎不掉也逃不掉。他知道自己怎麼了,就是知道才有點糟糕。他怕自己待會兒會沒了意識。

骨骼在拉長、肌肉在伸展,但不是平時他能控制的那種外表年齡改變,比較像是惡意扔了催化劑在癌細胞上加溫攪拌,葉修覺得自己的聲帶在無聲的喊叫,耳中卻只有蘇沐秋接近清唱的聲音。安眠曲。冰雪一樣透明的安眠曲。很不適合秋木蘇的形象卻特別唱給他的安眠曲。

人類難道真的以為聽這種歌就能降溫入睡?

葉修簡直要笑出來,手指抓得更緊了。

「葉修,喂葉修。」不適感總會拖亂了時間,不知過了多久,一股微妙的味道飄到他鼻前,冰冷的手拍在他臉上把他從數著被子漩渦的精神狀態裡拉出來,房裡的燈關得只剩寶藍的電腦主機電源,照出三個蘇沐秋的影子。

「……嗯。」

葉修意思意思哼了一聲,避免某人類以為自己死了拖出門扔垃圾區。身旁床嘎吱晃動,那人坐到了他身邊。

「起來吃點東西。」蘇沐秋說。「加蛋的清粥,這能吃吧?別讓我放血,不幹。」

「……」米和蛋可沒比藥便宜吧?葉修斜瞇著眼,看著對方舀起半勺粥輕車熟路地吹涼,不繡鋼湯匙挪到他嘴邊。味道聞起來是真的不錯,但是……「吃不下。」

袖子讓他抓得緊繃,挎住肩膀顯得拘謹,葉修鬆手,順著手臂下滑抓住裸露的部分,黑色指甲幾乎嵌進肉裡。

「肚子很漲,用你們的話來說,我屬於食物中毒……或者消化不良。」他勾出一點點勻順的氣音,眼瞼是下垂的,眼尾卻是上揚的。「有件事我需要釐清你的觀念,昨晚我並沒有吃『人』。」

而後他停了,想看看他的室友會有什麼反應。

蘇沐秋沒哭、沒笑,反手把塞到葉修嘴前的湯匙塞回自己嘴裡,雙唇抿了一下把上頭粥糜抿食乾淨。也沒說好不好吃。

「昨天出門遇見一個吸血鬼的眷屬,很不幸他剛好和我揪見同一個獵物,我就把他吞了。那麼巧吃完來不及走人被他的親屬撞見,所以只好把他也吃了,一次吃太多有些消化不良。」吸血鬼舔舔嘴唇:「他們的味道比你煮的泡麵還糟。」

「那還真是謝謝你的誇獎。」蘇沐秋抖了抖眉,內心翻淘的是嫌難吃就不要每次都偷吃我的麵!

「實話而已。」葉修說,蘇沐秋簡直想把整碗粥從他臉上砸下去。

不過他是個有修養的少年。

「好吧,需要胃藥嗎?」

「比如美味可口的人血?」

「或者我剛穿過的拖鞋?」

「……不用了,我睡一覺就好。」

葉修闔上眼,他的眼白部分已經完全染黑,其實在黑暗中並不容易分辨他是醒著還是睡著。過了一會兒,他發現坐在他身邊的人沒有離開的傾向,又過了一會兒,那碗粥完整進了蘇沐秋肚子裡,他還是沒有要離開的意思。

這完全不符合蘇沐秋時間就是金錢的名言,葉修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懂他,這傢伙今天出了什麼問題?

「沐秋,你還有事?」

蘇沐秋手摸著下巴,另一手把碗放到桌上後撐在葉修耳邊沉沉地盯著葉修,然後一言不發的迅速退離床邊回頭關上屋裡所有電源,在葉修困惑的視線裡抽走被子、擠上床,幾乎全身貼緊了對方灼熱的身軀。

「閉嘴,否則睡地上。」房間主人發出警告。「擠過去點,床很小資源不足,你敢讓我睡到腰酸背痛我們看著辦。」

礙於居住地問題,某個自稱很強的吸血鬼只好乖乖的往床靠牆的那邊挪了挪,勉強多擠出一點位置給把貼上來的涼爽身軀。

那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,躁動平息下來、抓在手臂上的手指漸漸鬆開,葉修瞄眼蘇沐秋因躺到床上而滿臉舒適的半臉。

即使沒了意識,也不會失心瘋地吸他血。

葉修確信了這點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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